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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肃清小说 打铁者

2017-12-06 作者: 丁肃清 来源 : 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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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瘦一胖两个老人,坐在公路旁边的一截矮墙上,看来来往往的汽车,两张脸随着往来的汽车扭过来,扭过去。他们的面前,是一个燃烧着的火炉子,上面烧着一排水壶,他们脸上的笑、脸上的颜色,也像他们身边火炉子里燃烧着的火炎。

有妇女小孩儿来提开水,或者把冷水坐上炉子上。瘦老头从矮墙上下来,捅火,捅出一大簇跳跃的火焰。

人们陆陆续续来提水,坐水,他们大都是公路两边作生意的乡亲,和两个老人不生分,也不多客气。

一辆大卡车停下来,司机说:“给弄点开水。”说着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老人把开水倒在他的茶杯里,用嘴一边吹凉着一边喝,喝足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又让胖老人给他续上,拧上茶杯盖,然后扔给胖老人一张毛票儿。

胖老人说“不要、不要钱。”说着就给司机塞了回去。

司机纳闷儿,“你们不是卖水的吗?”

胖老人说,“不是、不是。我们是打铁的。”

“哎呦我的天!”司机拍着脑门儿呵呵地笑了,“我还当你们是卖水的呢,什么年月了,还打铁?赚多少钱?”

瘦老头说,“不赚钱,赔钱。”

把司机说愣了。老人向他解释:“没有活儿,白烧着碳呀。”他又默默地像对自己说:“要说也不能算白烧碳,给乡亲们坐坐水。这不,碳又没有了,凑吧。”他说着从口袋里掏着,掏出一张十元,胖老头也掏出了一模一样的一张,交给他。

“我说,你们这是图得什么呀?”司机干脆又坐了下来,他对这俩老人感兴趣,他说:“你们收她们的水费呀。”

胖老人说:“咳,乡里乡亲的,这火,闲着也是闲着。”

司机说:“那你们不如不干。”

胖老人说:“咳,这人哪,闲着也是闲着。”

司机说:“真是有意思、有意思,赔钱赔工夫作生意,有意思。”

胖老人把眼睛瞪得很大:“过去,我们赚钱。”司机说“是吗?”老人说:“是,那会儿,我们的钱赚海了,问问,十里八乡谁家的家伙儿,不是我们打得呀?铁锨犁耙、牛鼻环、坐开水的水汆子,都是。”

瘦老头说:“还有县城大门的铁门环,还是县长坐着小汽车,求我打的呢。”他炫耀地问胖老头:“是吧,是我打的吧?”

胖老头说:“那是我淬的火。”

两个人一争,额头、脖子上都冒出了筋疙瘩,他们说话时挥动的手上,筋疙瘩更是密密麻麻的,像蚯蚓。

司机看着、听着,呵呵地笑,笑着给他们解围:“我说,你们过去赚了多少钱哪?”

“那是海了。”瘦老人说。“那钱哪,没数儿。”胖老人补充说:“每天是一大堆票子,堆在地上,我们俩从中间划开,平分,是吧?”他问胖老人,问的时候脸上涌满甜蜜的微笑。

“后来,活儿就少了,”胖老人像自言自语:“再后来,差不多就没有活儿了。”说着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西天边上的霞云退了,蒙上了暮色。司机笑呵呵的脸,慢慢地不笑了,一脸的凝重。他站了起来说:“我有点儿活儿,你们干不干?打个车挂钩。”

两个老人高兴的不得了。风箱呼呼地拉了起来,炉子里的火苗跳跃了起来,铁锤有节奏地响了起来:“叮当、叮叮当、叮当......

胖老人轮着大锤,叮当、叮叮当.......铁砧上的火花,在暮色中四溅着,一层儿、又一层儿......瘦老人说:“让我来一会儿!”

他把大锤要过来,赤裸的臂膀轮成了一个椭圆,叮当、叮叮当、叮当......铁块燃烧着淬在火里,吱——弥漫起浓浓的浪烟。

车挂钩打好了,在满月的照耀下,跳跃着一簇一簇兰色的光亮。

“给钱。”司机把一百元的新币递过来。

“免了。”胖老人说。“不要了。”瘦老人也说。

他们流着汗水、红彤彤的脸,在炉火的映照里弈弈发亮。他们帮着把那个车挂钩抬在了汽车上。汽车隆隆地发动,缓慢地开了。

原本,司机打这个车挂钩没有用,只是他愿意。两个老人也并不想挣司机的钱,他们只是觉得痛快。

真痛快!两个老人拾掇了摊子回家去,一边走一边唱起来,他们唱的是晋剧老调,在夜幕里面,清亮地痛快淋漓地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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