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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教师:老权的故事

2020-03-30 作者: 郭军平老师 来源 : 教师投稿

乡村教师:老权的故事

文/郭军平

老权是一位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老师。

那时我在乡村任教,与老权同室办公。老权年长我十几岁,但性格温和,丝毫没有一点长辈的架子。其时我刚师范毕业,才做老师,做事自然比较踏实认真,对待公事绝不敢马虎懈怠。而老权却不同,似乎对于教书失去热情。他成天不紧不慢的样子,看上去很散漫,也很潇洒。

那时的农村学校,论学历,论身份,论资历,老权都应该比其他人强。其他同事大都是初、高中毕业后经过短期培训做了十几年民办教师的,待遇自然一般。而老权是正儿八经师范科班出身的公办教师。彼时的公办教师与民办教师相比就像黄埔军校毕业与游击队一样,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当上了公办教师,就是公家人,吃上了皇粮,端上了铁饭碗。而民办教师却不同,不好好干的话,随时就可能被解聘。

按理说,凭这些,老权好歹也混个校长当当。然而,老权依然是老权,普通百姓,而且与我这个刚刚师范毕业的毛小伙同室办公;与他同龄的,甚至比他小几岁的都"十年媳妇熬成婆",当了校长,有的摆起了小架子。而老权却没有,依然被人领导。

也许老权人生不得意吧!后来,经深入了解,原来是我的认识错了。常言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人有百性,适性则乐!当官其实并非人人喜欢,也非人人适合,而老权正是这样的人。和老权聊起这些,老权曾呵呵一笑,竟对此嗤之一鼻。老权一笑,眼就眯在了一起,没有丝毫遗憾的样子。老权笑着对我说:“好娃哩!我也当了一年校长,但嫌波烦。第二年就坚决不干了,还是教书自由。岂不闻腰缠的蟒带捆人的锁链,头顶的乌纱咒人的紧箍?老权这样一说,我才豁然开朗,还真打心眼里佩服老权。老权不愧是师范科班毕业,肚子里毕竟喝过几瓶墨水。

老权和我有极大的年龄差,不存在竞争嫉妒心理。因此,我们虽是同室,却相处融融。有一天,我在室内正读《三国演义》,读到高兴处,就无拘无束大声朗诵周瑜抒情的一段话: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我做着手势,正朗诵起劲,可谓声情并茂。没想到老权忽然进来了,他开玩笑地说道:“呀!想不到,平竟然有鲲鹏之志?”我根本没有想到他突然进来,怕他看我的洋相,只好遮遮掩掩,笑着说道:“自己玩玩,哪里敢有?”其时的我,话不由衷,虽于此不甘,借诗抒怀,但平时倒也小心谨慎,收敛锋芒与野心。没想到,心思竟然被他一下子看穿捅破了,就急忙遮掩。老权见我遮掩,笑着说道:“年轻人当有大志,此乃常理。”随后,忽然激昂地说道:“到五十岁,我非出一本书不可,看谁敢小看我!”我心中猛吃一惊,忙伸大拇指赞道:“出一夲书,那太了不起了,我期待着那一天,早日读到老哥大作。”

老权说这样的话,绝不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确实是有一定基础的。不单说科班出身,他的文笔,是了得的;他的字体,是隽秀工整的。我曾亲眼目睹他为大队书记写讲话稿的一幕。只见他,“哗哗”洗了一把脸,梳了梳头,人立马变得精神抖擞,目光炯炯炯有神。又见他动作迅速,手底利索地擦了擦书桌,然后拿出文稿,正襟危坐,提起笔,就刷刷地写了起来。我轻轻走近,看他正在奋笔疾书的文稿,只见他的书写隽秀工整,文辞优美,不愧是村中的笔杆子。

后来,我无意给其他人透露了老权要出一本书的想法。有人竟然嗤笑:“瞧他那样子,还能出书?他能出书,我也能出书了!”我没有当面反驳同事对老权的讥笑,但我感觉:一个人有出书的理想就已经了不起了!在当时年轻的我看来,一个人出夲书,那不是比上天还难吗?那不知要读多少书,熬多少心血,才能形成。

孰不知,二十多年后,我们竟然在大街上不期而遇。虽然二十多年没见了,但老权看起来竟然变化不大,不知我在他眼里变化大吗,不得而知?我于是旧话重提,问他出书了吗?他还是呵呵一笑,眼睛眯在一起,“出啥呢?事太多,心静不下来。”我向来说话不刻薄,也没提他当年说的话。不过,我想他应该记得吧!当我说自己出了一夲书时,他竟然不在意,连我想送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唉!人生若是丢失了激情与豪情,也就泯然众人矣。不过,老权出书的大志虽然没有实现,但他当时的豪语却实在点燃了我的梦想。这里,我还不得不向他表示感谢。

唉!如陶渊明一般性情的老权,虽有才华却无其诗文著作,这难道不也是人生的一种悲哀吗?

作者简介:郭军平,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喜欢诸子百家著作,儒道兼修。

作品在《人民日报》《美文》《散文百家》《青海湖》《语文报》《教师报》等报刊发表,三十多篇文章入选中、高考阅读试题。

著有散文集《诗意语文》三部曲,《怀念河流》,《书香,生命中最美的遇见》以及教育专著《名家名师指点:高考阅读教学》;

最新创作的一部纪念陕军抗战历史的20万字长篇小说《阻击中条山》完成,被西安出版社列为“抗战胜利75周年”重大选题;获得“杜鹏程文学奖”“叶圣陶教师文学奖”等文学奖和全国各类征文一等奖、二等奖。

先后被各级学校、单位邀请作报告30多场,曾获“全国十佳教师作家”,“全国校园文学十佳指导教师”等荣誉称号。

作者通联地址:陕西省渭南市澄城县澄城中学 邮编:715299 电话(微信):15929846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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