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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默小说 祖先与小丑 文学类文本阅读理解题

2019-04-08 作者: 雷默 来源 : 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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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文学类文本阅读(本题共3小题,15分)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祖先与小丑

雷默

父亲得了食道癌,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他指了指床边的橱柜,让我去拿上面的种子。我竟然不知道橱柜上还放着种子,那些种子都用旧报纸包着,包得很规整,打开后,种子光鲜亮丽,一颗颗都饱满而圆润。父亲语气低沉,不容商量,他说,“你仔仔细细,用手捋一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让我这么做,他说那都是他留下的种子,活人的手不摸一摸,他担心来年发不了芽。

那时候,我挺沮丧的。母亲却出奇地顺从,我只好都依着做。捋完种子,我又重新用旧报纸包好,每一包都包得小心翼翼,那仿佛是我父亲全部的心血。

等做完这一切,他眼睛中的光变得微弱,仿佛隔着一层轻薄的雾气。他一直看着我和陈小秋,我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认出我们了。悲伤的情绪如同轻柔的湖水,一寸寸地淹上来,淹没到脖子那里,让人难以呼吸。

葬礼上,在做法事的道士们写的一堆黄纸中,我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张端木。我想了很久,也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但我又不敢轻易乱说,怕说错了,遭到他们责怪。我把堂哥叫到屋外。问他:“张端木是谁你知道吗?”堂哥摇摇头,他惊讶地说:“不会写错了吧?我去跟他们说!”我看到堂哥进了屋。跟领班的道士嘀咕了一阵,他又走出来跟我解释:“那是你未出生的孩子。一般都是这样,小孩儿没出生,先写一个去,你们迟早会有的。”

当我告诉陈小秋这件事时,她惊异地问:“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可能风俗就是这样的。”

“端木……端木。”她突然蹙了蹙眉头说:“这个名字好土!”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以后真有了孩子,也不一定会用。”

“那写在灵位牌上干吗?”陈小秋说着,还惶恐地往父亲的遗体上瞥了一眼。

“写一个去,也是一种安慰吧。”

“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不叫这个名字,那不是在骗爸爸吗?”陈小秋涨红了脸,似乎在摆脱可怕的念头。她赶紧摇头说:“这事不能随便,骗了谁都可以,不能骗爸爸!”

“那你想个好听的名字,我让他们去改!”

“是木字辈吗?”

“可能吧。”

“嘉木怎么样?”

“你说行就行,我无所谓。”

葬礼过后,少一个人的区别一下子凸显了出来。我们嘴上谁都没说,但我敢肯定,母亲和陈小秋都觉察到了。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实话,一想起父亲,他的模样就开始往后退,像随风飘散一样.不由你控制地越走越远,想得越用力,他的样子就越模糊。我想起来就后悔,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没去拍个全家福。

屋前的梨树快枯死了,原来的根部附近却探出了一棵小树苗的脑袋。我把它移植到了屋后,陈小秋舀了一盆水过来,用手蘸着水,一下一下地淋。我和母亲在旁边看,虽然嫌麻烦,但谁也没阻止她这么做。母亲看了一阵,走开了,她去收拾屋前的杂物,那如同一地狼藉的心境,总得慢慢收拾起来,生活还得回归原本的模样。

父亲留下的种子,过完年后,我都播到了地上,春雨过后,它们大部分都活了,也有少量的没有发芽,地上的绿色疏密不均,一目了然。父亲走了以后,家里确实出现了转机。以前心心念念惦记的过年宰羊,在父亲过世后的第一个年关就实现了。

那年春天,陈小秋怀孕了,这让家里一下子有了生机。我每天都会把躺椅搬到屋子外面,看着陈小秋挺着个日益隆起来的大肚子,笨拙地晒着太阳。那个被写进父亲灵位牌的小东西在太阳的照耀下,像禾苗一样开始萌动,它的每一次游动,都会让陈小秋惊叫起来:“又动了,快看,快看!”

过完年后,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儿,我还是把他取名为嘉木。名字定下表时,我和陈小秋默契地相视一笑。母亲并不知情,她说,孩子的名字不能取得太洋气,于是又给他起了一个小名,叫“小丑”。

母亲总在心满意足的时候叨唠父亲命薄,没有福气看一眼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但她很快又从失落中自己解脱出来,她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父亲去了那边,才换来了小丑。

我发现母亲在带孩子的过程中,常常会带着对父亲的复杂感受。有时候,她好像把小丑看作转世后的父亲,用戏谑的口吻调侃着他,短暂的迷失过后。她又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

小丑比别的孩子更早地表现出了语言天赋,他到三岁的时候,跟我们的交流已经没有什么障碍。每年的清明和冬至,我们都会去父亲的坟头,母亲说,小丑太小,不要去坟地。于是,他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问我去了哪里。我说,去给爷爷扫墓。他又问我爷爷是谁。我说,就是他的祖先。于是,他吵着要去看祖先。

母亲只好把他领到屋后的那棵小梨树下,说:“这是你!”然后又把他领到屋前,指着那棵已经彻底枯死的老梨树说:“这是你爷爷!”说的次数一多,小丑就认定他爷爷就是一棵树。

那棵老梨树在白蚁的吞噬下,渐渐成了一段朽木,有的枝条纷纷剥落,朽成了粉末。母亲担心,小丑在树下跑来跑去危险。让我把它砍了。砍伐的当天,小丑抱住那棵老树,哭得伤心欲绝。

小丑五岁那年的清明节,我才带着他去看了他爷爷。他在他爷爷的坟墓土发现了一只黑色的蚂蚁,问我:“我们在地球上。是不是跟蚂蚁在爷爷的坟墓上一样?”

我笑了笑说:“应该是的。”

小家伙很开心,在下山的路上。他又问我:“爷爷一直住在山上吗?”

我愣了一下,说:“是的。”

“那老虎来了怎么办?”

“呃……他不怕,那是他养的小狗。”

“他一个人会孤单吗?”

我的喉咙口瞬闻滚过一阵热流,我说:“每年的清明和冬至,我们就来看他。”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竟然没忍住,“哗”地流了下来。

小家伙看到我流泪。惊呆了,他的两只小手在我的衣领上磨蹭着,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想替我把眼泪擦掉,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手摸到了我的腮帮处又缩了回去。

我把儿子紧紧地搂进了怀里,我不能确定我有没有被父亲这么抱过。我搂得有点儿太用力,以至于儿子涨红了脸蛋儿,但他并没有激烈地挣扎,任由我抱着。那一刻,我想着,我失去的都已经回来了。

(有删改)

4.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篇写父亲让“我”仔仔细细地捋一遍种子,侧面表现了父亲对“我们”的牵挂,希望他走后家里的生活仍能过好。

B.“我”对在父亲的灵位牌上写什么名字无所谓,因为“我”觉得这不过是一种封建迷信的做法,比较反感。

C.儿子小丑的出生,为冷清的家里带来了生机,也让母亲在带孩子的过程中,常常会带着对父亲的复杂感受。

D.小说主要聚焦两极,爷爷与孙子,生命与死亡,来处与去处……其间的往返生息构成了一个丰富的艺术空间。

4.B

5.简要赏析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

5.①强调”被写进父亲灵位牌的小东西”暗含着“我”对父亲的怀念,表意含蓄。②“像禾苗一样开始萌动”通过比喻写出新生命的日渐长大。生动形象。③“在太阳的照耀下”具有象征意味。给人温暖之感,希望能抚平父亲的离世带来的伤痛。

6.小说结尾说“那一刻,我想着,我失去的都已经回来了”。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其含意及作用。

6.含意:①“我”失去了父亲的爱,又因自已孩子的出生而获得一份爱。②“我”失去父亲的悲伤因为儿子的到来得以缓解。“我”将对父亲的怀念寄托于对儿子的爱上。作用:点明小说的主旨,即生死的转换、生命的生生不息让人动容,而我们每个人都在这样的转换中不断得到和失去,引人深思。

相关阅读:静默如初的生命循环——评雷默的《祖先与小丑》

作者:曹霞

雷默的写作速度并不快,十余年才出了三本集子;写作的题材也并不“时髦”,他写乡村的生态、边缘的生活、平淡的情感,于有时令人错愕恐怖的故事里潜藏着深切的领悟。他仿佛隔离于当下这个速生、速红、速朽的时代,构建起了一个在“怎么写”和“写什么”问题上都别具一格的艺术世界。

如同他的名字“雷/默”——极其轰响与极其静默,《祖先与小丑》也关乎两极:爷爷与孙子,生命与死亡,凋萎与丰实,来处与去处……两极之间的往返生息、循环不断织成了一个丰富的艺术空间。由于他们所涉及的均与人生终极命题相关,因此看似平淡,却内蕴着、荡漾着深深的生命之思、人间之念。

小说的叙述者是“爷爷”与“孙子”的“中间物”:作为儿子与作为父亲的“我”。“我”目睹父亲一点点地咽气,变得冰凉,感受至亲生命慢慢终结的过程。在堂哥的帮助下,“我”精神恍惚地办完了父亲的葬礼。这个小说的开头非常特别,它竟然是由一个“终结”来开始的。不过,这在作者那里只是开端,他要开启的,不仅仅是“我”所联结的生死故事,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在这世间都必然要经历的生命过程,一个不断得到与不断丧失的过程。

雷默擅长将情节的戏剧化结实地镶嵌在平淡的世事行进里。在父亲的葬礼上,“我”看见道士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张端木”的名字,感到奇怪,因为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问之下,才知这是道士写下的“我”和妻子的小孩的名字,而那时妻子尚未怀孕。道士给出的解释是,“小孩没出生,先写一个去,你们迟早会有的”,以让逝者安息。“我”和妻子均觉此事不妥,又无法抗议,于是仅就名字进行了讨论,将“端木”改为“嘉木”。这个细节给葬礼、也给小说带来了一道异样的气息:在已“死”之中出现了未“生”。它必定会带来叙事的转化与张力。

春天的时候,妻子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孩,虽按葬礼之约取名为“嘉木”,但“我”的母亲觉得小孩名字太洋气不好,给他取了个小名为“小丑”,大家叫顺之后,反而无人再提及大名,“端木”还是“嘉木”均无关紧要了。小丑五岁时,我们带着他去看爷爷。小家伙担心山上的老虎会吓到爷爷,担心爷爷一个人孤单。“我”听到儿子此语,禁不住热泪滚滚,紧紧地抱住了他:“我想着,我失去的都已经回来了。”

这里的转述很平淡,但事实上,《祖先与小丑》在艺术上的建构是非常精心甚至可以说是精致的,这种艺术魅力主要来自于作者多处埋伏的草蛇灰线,它们层次分明、浓淡相叠地渲染着小说的主题。除了作为主要脉络的“爷爷之死”与“儿子之生”这一线索之外,小说中还有一些精细设计的意象:棺材、种子、梨树。先说“棺材”。“我”请木匠来为父亲打棺材,用他喜欢和挂念的木料。木匠不紧不慢地打棺材,父亲在等棺材的日子里长留着一口气,居然又拖过不少时日。这在乡下并非罕见,有临终之人在等棺材时捱着捱着又活过来了;再来看“种子”。父亲在临终前,一定要“我”将他珍藏的种子用手捋一遍,因为“活人的手不摸一摸,他担心来年发不了芽”。春雨过后,大部分种子都发芽了,这新的生命是逝去之人留下的人间念想;还有“梨树”,它与家族生命的循环息息相关。父亲生前喜欢在梨树下乘凉,他去世之后,梨树眼看将死,却又神奇地从枯萎的根部生出了一棵小树。一家人将小树挪到屋后栽培,小树活了,小丑也出生了。棺材、种子与梨树都是与“生/死”相关的重要意象。还有“祖先/小丑”,这个命名本身就包含着足够丰富、关涉人类普遍性经验的意蕴。这些意象和名字以不同的层次与内涵呼应着叙事的主要脉络,从而为这篇不足万字的小说撑起了饱满丰盈的艺术体格。

当然,小说的魅力还来自于作者静水流深的笔墨:他写父亲之死、母亲之痛、葬礼之恍惚、新生之喜悦,都没有剧烈的动荡,仿佛它们是春日的新阳、盛夏的蝉鸣、秋天的金黄、冬天的雪藏,一个自然的、毋需多言的生命过程,因为无论如何,“生活还得回归原本的模样”。可是你看,那深情,那关于生命的领悟,关于命运安排的领受,都点滴蕴藏在这平淡隽永的叙述里。

《祖先与小丑》发表后反响颇好,也获得了一些殊荣,这一方面证明小说本身确有超乎寻常之处,也说明当下文坛无论如何浮华喧嚣,好的小说总归有一席之地,因为它的亮度、力度是无法遮盖和埋没的。

曹霞,著名文学评论家,现居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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