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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集大型纪录片《路遥》第5集 收获解说

2018-10-18 作者: 何志铭 来源 : 语文网

8集大型纪录片《路遥》第5集 收获解说

第5集  收获

【本集提示:这一集应该表现路遥从延安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延河》编辑部任编辑的那段写作与生活,以及《惊心动魄的一幕》《人生》获奖和获奖后的轰动细节。包括对《人生》电影获奖的评价和影响的热烈场面。

(采访对象:吴天明、秦兆阳、白描、晓雷和有关政府部门当时任职的领导,研究路遥《人生》的专家,城乡交叉地带画面要有所展示。)

收获的季节到了,我们必须为路遥清点一下丰收的果实,高粱玉米有多少,黑豆荞麦有多少,糜子谷子有多少,陕北极少种的麦子又有几升几斗?

对于路遥而言,真正的收获早就开始了,应该从播种算起,从苦难的童年算起,从王家堡向郭家沟乞讨的征途算起,从每一次饥饿的昏倒算起,从恋爱并失恋算起,从无数个沉思的夜晚算起,从早晨到中午开始算起,这是一笔耗尽了整个生命的清单啊!

每一粒粮食都倾注了汗水和心血。

路遥已经养成了严谨的习惯,不会不严谨,不会不认真,也不会放松自己,不会原谅自己,必须把每一个作品改到满意为止,就像种地的农夫精耕细作。要说路遥为什么有这些收获,就是他创造了能够得到收获的所有准备、具备了所有前提。

路遥从1976年开始就收获接连不断,比如:1976年从延安大学毕业,能够分配到陕西省作协《延河》编辑部。这是一件让很多人佩服的事情。

1978年路遥与在延川县插队的北京知识青年林达在延川县结婚,在延川县应该算一件很重大的事件。

1979年女儿路远出生,给路遥的生命意义增添了极大的幸福。

1980年路遥的中篇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在《当代》杂志发表。并获“1979——1981年度“《当代》文学荣誉奖”;1981年5月,荣获“第一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这期间短篇小说《匆匆过客》《青松小红花》《卖猪》《夏》《姐姐》《风雪腊梅》相继在全国公开发表,产生影响。

1982年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在《收获》杂志第六期发表并引起全国轰动。

路遥将《人生》改编成电影后,再次产生轰动,被评为1984年第八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评论小说和电影的文章多达近200篇,文学界形成了路遥研究高潮。

1982年《当代》杂志在第五期发表路遥的中篇小说《在困难的日子里》,并荣获1982年度《当代》中篇小说奖。

从此路遥登上了中国当代文坛。并且以反映“城乡交叉地带”的社会生活问题为焦点,成为研究路遥小说创作的一个关键词。

1983年《人生》继《惊心动魂的一幕》之后,再次荣获“第二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同年中篇小说《黄叶在秋风中飘落》发表在《小说界》。

从1978—1983年这5年间,路遥的生活和事业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变化用最简单的方式解答,就是一个农夫通过辛勤的劳作之后,终于等到了收获。路遥对现实的想象力使他的艺术创造有了充分的发挥,这证明路遥有极大的童心,他是传统的、现代的,也是未来的。

1981年10月在西安召开的关于农村题材小说创作的座谈会上,路遥第一次提出“交叉地带”一词。

他说:“农村和城镇的‘交叉地带’,色彩斑斓,矛盾冲突很有特色,很有意义,值得去表现,我的作品多是写这一地带的种种矛盾,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相互折射,面对这种状况,不仅要认真熟悉和研究当前农村的具体生活现象,还要把这些生活放在一种更广阔的社会背景和长远的历史视野之内进行思考。”

路遥的言论,始终来自他身体和心灵的共同体验,他又说:“事实上农村经济、文化等方面,长期处在与城市有着巨大差别的状态之下。坦率地说,是因为农村长久以来一直是城市发展祭坛上的牺牲品。”是的,路遥小说的核心思想就是,对人的解放,追求心灵自由的理想过程,也就是为实现不做祭坛上的牺牲品而奋斗。我们若不努力,就会成为别人的口粮,不管对中国,还是对世界而言,这样的存在都是卑微的没有尊严的。

对路遥而言,收获不是《人生》获奖,也不是个人的名利,而是引起全社会对农村贫困生活的关注和大讨论,对高加林和刘巧珍命运的大讨论,引起人们对城市和乡村这个结合部的动感和极其强盛的生命力的重视。《人生》获奖,而路遥并没有沉浸在这种喜悦之中,他知道自己的目标不在这里,他知道,这一收获就跟一个农夫每年都要播种和收获一样的平凡。当然这收获也来之不易,从1969年开始创作,是十几年苦苦追求和奋斗的结果。对于一个农民的儿子而言,就是创造了一个奇迹,路遥就是那种不断创造奇迹又不断推翻奇迹的人,他永远不会停止,永远在路上,路就是他的家。

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轰动了整个文坛的时候,有位诗人写了以《致路遥》为题的诗作,高度表达了对路遥的敬畏。其中有这样的句子:

第一次造山运动

挺立在黄河汹涌的臂弯

你同月亮一起升高

又跃上太阳穿刺重围的黑暗

陕北民歌飘逸豪放的任性

交响乐朦胧而抽象的内涵

母亲的呼唤和幼儿的泪眼

饥饿的乡童和补丁满身的老农

蚯蚓在不停地蠕动

愉快地死去又痛苦地复活

创造弯弯曲曲的历史

永生的天才  在没有道路的道路上

走向没有终点的终点

对于我们所处的这个现实社会,就是再激烈的批评,也是一种爱心的闪现,就像一个医生对他的病人一样,必须诊断准确,并且说出事实的真相,才可能对症下药,铲除病根,使病人恢复健康。

路遥在中篇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里,是这样评价“文化大革命”的:“既是立法的议会,又是执权的政府,这是一些胆大而激烈的人物,革命的暴风雨刚席卷过社会,他们就露出了头角,站在这场革命的前列冲冲杀杀。他们的性格特点如果能打比方的话,可以这样说,要盖一座房子,他们也许都是些笨蛋;如果要拆一座房子,他们会比谁都拆得又烂又迅速。”路遥的深刻,常常让人惊讶,他的收获一定是来自他那颗哲学的头脑。

在“文化大革命”那样大动荡的岁月里,人们就是这样肯定着自己和否定着自己,在灵魂的大搏斗中成长或者堕落,都是瞬间的事情。

路遥深知一个为真理献身的人是伟大的,也是一种大爱,他赞美为正义挺身而出的英雄的同时,将自己也谱写成了英雄。英雄就是敢于把头颅献上祭坛的人,让人类来收获他的智慧,让历史收获它的精神。

路遥写《人生》反复修改了三年,前两次都因为不满意而撕碎了,直到1978年才完成。当时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不分昼夜,浑身就像燃起大火,口舌生疮,大小便不畅,常常因为写作,一个人在深夜里转圈儿。我们知道,如果说收获的话,路遥的收获来自他高尚的认识能力和崇高的目标,以及超越常人的吃苦精神和牺牲精神。

路遥创作的准备工作以及精细的谋篇布局,在目前作家中无人能与之相比,路遥给中国文学创造树立了一个典范,《人生》的价值,就是把当时好人坏人脸谱化的程式彻底颠覆。把人性的多面性展示出来,使人物描写走出单一的格式化。把当时社会条件下青年人存在的问题和尖锐的矛盾,第一次摆到了人们面前。

当然一百个作家就有一百种写法,但不可能一百种写法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往往是能够代表大多数人立场的作品,它既是本民族的,也是其它民族的,也是世界人民的共同心声;它可能是现实主义写法,也可能是后现代主义写法或者是其它什么主义,但有一点是必须的,一切主义都是从现实主义或者叫现实的生活中产生的。就好像所有的庄稼都生长在大地上一样。路遥是现实主义作家,但他的思想更多地反映出了现代主义的艺术光芒。

若要让一个祖国强大起来,就是要让每一个个体觉醒。路遥的小说并没有空洞地去描述无边无际空泛的大道理,而是始终关注和鼓励个体的追求。如果每一个人都在追求真理,每一个人都在改变原有的生活条件,每一个人都在富裕和文明,那么这个国家就会迅速地改变。

路遥总是以活生生的人物形象说话,在具体的事件中展示真善美,在他的笔下没有绝对的坏人,这些人的语言和行为总是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下展开。路遥的创作决不脱离现实,总是活灵活现地反映生活中的真实,并且把他们上升到艺术的典型化之中。《人生》的成功,在当时已经远远地超越了当代中国文学,它带着生活的气息走进校园,走进知识界,走进工厂和农村,走进每一个读者的心。

对于路遥的文学成就,以及路遥这个人,我们不能就事论事,你喜欢他,他也不可能是你的;陕北人喜欢他,他也不是陕北的;中国人喜欢他,他也不全是中国的,他应该是世界的。任何一种文化现象扩大到一种社会现象时,它的本质就产生巨变。任何一种地域化的解释都是弱小的,甚至是无力的。

在俄译本《人生》后记里,谢曼诺夫这样写道:“我看到过根据路遥小说改编的电影,这部电影在世界各国放映,电影是感人的和富有特色的。最后,我在中国和作家路遥本人会见了,他是一位纯朴的,同时又是一个聪明的,善于思索的人。他已经是陕西作家协会的副主席。”是的,路遥一路走来,确实艰难,但是他创造的辉煌也是一个可观的高度,这个高度又是用思想的积累凝结而成。这位外国友人敏锐地发现路遥作品里的精神内涵,路遥的另一个重要思想,就是“民族的根首先在农村”。

路遥认识事物本质的能力是超前的,他认为“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不是孤立的,是和整个社会密切相关的、互相折射的,有些作品尽可以编造许多动人的故事,但它们没有关注人物的精神世界,如果人在作品中只是一个道具,作品就不会深刻。欧洲有些作家,包括大仲马为什么比巴尔扎克、托尔斯泰低一筹,原因就在于此”。

我们每一个人都想看到更多的天空,踏上更多的土地,而心灵的宽广也许对一个正直的人而言会更重要,路遥比别人获得了更多的珍宝。虽然路遥物质并不丰富,就算他一个人脱贫了,而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呢?就算他的家族脱贫了,而那个广阔的黄土高原呢?路遥多年来心灵的负担正在于此,他没有只想自己,他想到的是一个陕北,一个贫民阶层,一个民族最基本的生存状态出现的重大问题,在陕北十年九旱的现实生活中,不是谁能在一夜之间改变了的,而更大的问题是,我们的态度、方向、意志和情感的衰竭。

人从本质上讲就是历史,但把握现实的创造,解决现实的生存能力永远是问题的关键。如果盲目地崇拜现实也是会犯错误的,我们的一些作家就是犯了这个错误,既不了解历史,又不懂得现实,那肯定是没有未来的,未来是历史和现实准确判断的结合,才能有正确的决策,赢得未来的成功。

路遥的创作观念有很多珍贵的东西,其中超越土地和农业,崇尚科学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农村的现实和他的理想之间的差距,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整个20世纪的中国,前半个世纪在战争中度过,而后半个世纪前半程基本搞了政治运动,经济上贫穷落后,人民受尽苦难。路遥的创作思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形成并且成熟起来的。

路遥一直寻找自由的空气、自由的空间、自由的精神,但遗憾的是,自由的土地在哪里?

路遥是一个富有开拓性和创造性的作家。他热爱土地,赞美劳动,但永远诅咒贫穷落后,他在小说《人生》里让高加林说出他自己想说的话:当他的恋人黄亚萍问:“你想不想去?”高加林不假思索地说:“我联合国都想去!”路遥对新思想,对现代化、对科技革命充满了希望。一切外部世界的变化都在他的视野之中,并且在作品中有重要反映。

1988年,台湾作家柏杨先生来西安,他就是著作等身,并写出《丑陋的中国人》的作者。路遥代表陕西省作协与柏杨先生和他的夫人诗人张香华女士会面。他们的会面留有照片,不知道这两位同样有着深厚思想的作家谈了些什么?但他们都太爱国了。

一个以杂文为武器鞭挞丑恶。一个以小说作为武器批判现实。他们都是努力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而不是被别人掌控或玩弄。

路遥写农村青年的奋斗史,其实只要是想有尊严活着的人,就会喜欢路遥的作品。

路遥始终站在一个更高层次上批评现实。他并不是直接说出来,而是通过人物的行动,实现了自己对社会的批判。

路遥最大的爱好就是苦思冥想。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想自己的事,想世界的事,想周围的事。《人生》轰动以后,他反复思考的头等问题就是《人生》以后怎么办,这个问题对他是很严峻的一个问题。

路遥对中国语言学的未来很关注,他认为,“在西班牙语系中,包括拉丁美洲,过去没有多少太伟大的作家,像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这在西班牙语系中是比较重要的作品,过去在拉丁美洲第三世界一些所谓贫穷落后的地方,它们的文学意识也在学习欧洲,但是后来拉丁美洲的现代作家们,在自己传统文化基础上用新的手法如魔幻现实主义等等进行创作,产生了许多伟大的作家,使欧洲的作家们刮目相看。拉丁美洲的作家进步了,而欧洲的作家落后了,回过头来,欧洲的作家要学习拉丁美洲的作家。比如拉丁美洲的马尔克斯、略萨、博尔赫斯,还有西班牙本土的塞拉,这里边就有两个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拉丁美洲的文学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种现象?因为他们完全不是跟在西方人的屁股后面跑。如果完全把西方的东西拿过来当作自己的楷模,就会永远跟在西方人的后面跑。而是走出自己的一条路,这样就迫使西方的当代作家回过头来向他们学习,按我们的理想,中国有一天也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把路遥的写作称为中国健康小说的榜样,或者是绿色的文学艺术品,传统与现代精神的血脉传承,一定是正确的。

如果我们把路遥的写作归类为坚守自我心灵,并具有大多数普通人生命价值的创造,显然是可以的,这就是路遥写作与别的作家的区分。他的严肃性比我们想象的更遥远。

路遥是那种具有中国硬汉并且内心质地坚强而不屈的灵魂,他的作品就是把自己的生命与老百姓的命运放在一个锅里进行煎熬。

路遥的精神还在于对时代和人生的真切认识,用其纯净的理想支撑东方文明缺失的英雄主义式的写作信念,这种英雄主义的强大背景是站在悲苦农民的立场上完成的。

这些精神的支撑,应该是路遥写作和创造一切的背景,没有这个深刻的背景,就没有路遥,所以,可以这么说,哲学的思考这个不善于流行开来的学科老大,正是路遥一切收获中的最大收获。

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作家的劳动绝不仅是为了取悦于当代,而更重要的是给历史一个深厚的交待。如果为微小的收获而沾沾自喜,本身就是一种无价值的表现。最渺小的作家常常关注着成绩和荣耀,最伟大的作家常沉浸于创造和劳动。劳动本身就是人生的目标。”这就是路遥对收获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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